【盜墓黑瓶】麒麟與狼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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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蘭厝村再出發後第二天路程,我幾乎都在睡。

中間醒來過幾次,不是看到張起靈在後座發呆,就是看他不發一語地握著方向盤開車。

定主卓瑪主要是依靠風蝕的岩石和河谷的地形才能辨認出當年的路線,迫得車隊只能捱近山岩附近走陡坡。這裡的路段不好開,我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究竟是如何,或有怎樣的打算,他只在我醒來的時候把水或餅乾往我身上丟過來,沒提要換手的事情。

依照現在的路線,大概連續走個三天,就會開到河道的盡頭,屆時戈壁灘即將變成完整個沙漠。柴達木盆地本身不徹底是一個完全的大沙漠。相反的,從衛星鏡頭來看的話,沙漠如一個個小斑點,綴在盆地的中心。定主卓瑪說繞過這個沙漠,會有一一大片奇形怪狀的石頭景觀,她當年就是在附近的鹽山山口和陳文錦分手。

基本上這是進度推進的好消息,但藏族司機沒來由地在叨念是否會起風的問題,讓我顧慮到進了沙漠之後通訊是否會失聯的問題。我把這顧慮跟他說了,並讓他在這裡發最後一次的訊息的出去,而他卻只淡淡說了句他有在車上裝追蹤器,只要吳三省跟我們這裡的機器沒壞,他都能找到我們。



好吧!他往往比我想的還要小心。

不過轉個念,再把這個訊息傳出去,便沒有自己的事情了。

車子沿著河道繼續開了兩天,周圍的景色一成不變,許是頂上的太陽熱蔫了大多數的人,所有的車子都乖乖照著甯安排的順序,一輛接著一輛開,無聊至極,我忍不住拿出指南針跟地圖,想說沒事就繼續自己的路線推演,沒料到我才抓起邊上的鉛筆,肩膀突然一陣疼痛。

「瞎子,前面!」

是張起靈的聲音,我轉頭往肩上看去,他的臉孔放大了幾倍貼在我的眼前,他道:「有狀況,跟阿甯聯絡。」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窗外看去,外邊的風沙不知何時大到快看不見前方的車輛,藏族的司機緊緊地抓著方向盤,不發一語,但臉上的汗水已經清晰可見。

在車隊裡頭,我們是倒數第三台的車子,依照整個車隊的排序還有眾人興致被磨平的狀況,我們只會看見前輛車子的屁股。但是現在,用望遠鏡一看,前方兩百公尺的位置有兩輛車子,正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前進。

「跟著左邊那台。」

我把指南針跟地圖推到藏族司機的眼前,這份地圖是前幾次休息的時候,我利用從甯那裡探得一些資訊,自己推估出來的行徑方向,不見得準確,但是大方向沒有問題。

「後面的呢?」我問。

「正常,要先停車嗎?」他把身子轉回來,示意司機放緩速度後,又說:「我們還沒進到風沙圈裡。」

依照甯的安排,在車隊裡,車子跟車子之間有維持著相當的距離,主要是為了避開前一輛車子濺起的風沙。再者,如果前一輛車子陷入流沙之中時,其他的車子不會跟著遭殃。

現在從我這裡看過去,前面那兩輛車子的蹤影幾乎都要被風沙給掩蓋,藏族司機說這還只是開始,風勢會更大,到時候我們什麼都會看不到,不過我們仍在戈壁灘上,暫時沒有致命的危險。我拿著望遠鏡繼續看著,忽然發現偏離方向右手邊的那輛車子行動有點怪異。我們還沒停車,如果他也在正常的行徑中,那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會一下子縮短……除非他沒有前進。但看周圍噴起的沙,輪子還在動……

「叫後面停車,右邊那輛車子掉到流沙坑裡!」

車上對講機只有一台,我切到公用頻:「這裡是CR-8,CR-7目前偏離路線,陷到流沙坑裡,需要支援。 」我話還沒講完,對講機傳出刺耳的聲音,還有各種不同語言的交談,我讓司機先把車子停下,張起靈把指揮旗揮到車外,要求後面的車子停下來。

我接著把頻道調到甯的那輛車,我說:「親愛的,妳那裡能見度剩多少?」

「……」

對講機另一頭又傳來嘈雜的討論聲響,不怎麼明確,但隱約聽到札西那小子的聲音,最後甯說:「CR-9、CR-10留一人雇車,其他人去協助CR-7,剩下的車子跟著我車──CR-1,先掉頭轉回CR-8的位置集合!」她這次是用公開頻,接著傳來各車收到訊息的回覆,不過訊息很微弱,我猜是前面的風沙更大,干擾了收訊。

我本來有點納悶甯怎麼會這麼好心沒找我們兩人麻煩,念頭剛閃過,對講機裡又傳來聲音,但這次是札西那小伙子的聲音,他的口氣裡帶著點輕蔑,說:「戴眼鏡的,跟你那個不講話的朋友先下車去找,我奶奶說這一帶有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

「裝備帶好,我們等一下就過去支援。」這是甯後來補述的。

聞言,我跟張起靈互看一眼,笑說:「你惹到人家囉!這可是點名。」

他一句話也沒講就將一把信號槍跟件斗篷丟給我,說了句:「風鏡戴好。」便自己開門跳下車子。我讓司機待著和其他車子會合,自己帶好裝備也跟著跳下車。

在這樣的環境裡頭要尋找一個避風的地點並不太容易,但張起靈一看到我走過來,沒發愣太久,按著自己的風鏡,(現在的能見度不太好,大概只剩一百五十公尺了)環顧四周一圈後,說:「瞎子,你記路!」講完立刻邁開步伐行動。

「喂,你知道往哪去?」風漸大了,但是溝通勉強可以持續,只多是話語全埋在斗篷裡頭。

「河岸那裡有獸骨。」他伸手一指,遠遠的沙地上真有野獸的屍骸,我們車子是開在河道底部,雖然地貌亂得可怕,但稍加推敲,方向確實是朝河岸衝過去。

一般而言,戈壁灘都不是平緩的,河道的兩旁會有不少潮汛時沖出來的支渠,這些支渠在河流乾涸或改道之後,大都會留下一個可供動物避風的空間……只要那裡沒被風沙填滿,的確可能有機會!

我跟著跑上去,接連翻過幾個小沙丘,他還在張望著找下一個目標,我說:「那裡!地面怪怪的。」

「嗯?」

我們跑過去,肉眼所見猶是一片黃沙碎石,但腳下輕踏,便知道感覺不相同。他蹲下來,右手在沙地上摸索一番,敲了敲一塊地方,竟發出了敲擊空心木料的聲響。

「讓開,我用槍。」他揚手止了我的動作,探墓一樣,仔細地敲敲出空心的範圍,還有辯認厚薄度,最後指了兩個地方:「破壞這兩個地方的結構,剩下用踢的。」

我依他指示連開了三槍,他抬腳用力往同一個地方一踩……我們所站立處立刻下陷了一兩公分。我拉著他往後站,支撐結構瞬間改變,我又補上兩槍,當人一退開,眼前便揚起一陣塵沙,視線灰濛,可能我站得太前頭又或者估算錯誤,腳下一空……他倒是眼明手快一把將我扯住,帶到他身後。

等大多數的沙塵落下後,眼前裂出條大凹塹,空間不大,但夠容納我們所有人避過風頭。

是時,我別在腰上的對講機響了一下。

「怎麼開槍了?沒事吧?」

甯的聲音聽來有點模糊而焦急,張起靈一翻身滑下去探路,對我比了一個OK的手勢,我笑道:「找到點啦!太興奮忍不住慶祝一下。趁現在風勢還不大,把人帶過來。」

我本來想用信號槍,但顧慮到風向的問題。信號彈但如果不小心被捲到風裡可不是開玩笑的。我一面蹲下來把張起靈拉上來,一面跟甯說:「以CR-8為中心,往西北西的方向走,我們在河床的邊上。」

「收到!」

我們站在這裡等了一下,一輛車子緩緩地朝我們駛過來,從車上跳下五個人,都是甯隊伍裡的人,但沒有看到甯,我問他們怎麼了?他說甯讓他們先帶一些物資跟裝備過來,CR-7的車子抬不出來,但人都出來了,跟在後頭,一下子就會過來。

那五個人先後翻下溝渠,架起簡單的繩梯後就開始做一些紮營的動作,裡面有一個是隨行的隊醫,他似乎很擔心等一下會有傷兵的出現,正忙著張羅自己的裝備。

此時風勢又變得更大,能見度越來越低,無線電的通訊設備完全不靈光。我要張起靈留在這裡,想回去看甯一行人的狀況,卻在風沙裡出現一隊人影,是阿甯和前面幾車的隊員。

「其他人呢?」我問。

「有脫水狀況的全去找隊醫!」甯對她身後的人發號施令,眉頭皺得很緊,等所有人都下到這個防風溝裡後,她說:「有三輛車子失聯,前面的風沙太大,什麼都看不到。」她說完就跟身後另一個人確定失聯的車子編號有哪些、又一邊數著著人頭,只見她眉頭越鎖越緊,走去交代了幾樣事情,便要帶個幾個人要往外衝,我一把拽住她,問:「妳想幹嘛?」

「去找人啊!這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困在車上會有生命危險。」

她風鏡後漂亮的眼神裡有著一點的不耐,話說得太理所當然,我想這是我喜歡同時也覺得她不可愛的一點,我說:「親愛的,你應該叫人去找。」直接越過她,問她身後的人:「誰還沒歸隊?」

「嗯,二、四、五,三車十二人失聯,然後Super Wu那一車我們剛只找到空車……人已經不在車子裡……」

話沒說完,我就感覺到我身後有一些騷動,頭都不用轉,吼道:「小張你別動!」眼角餘光一瞄,他果然扯緊了自己的披風正要往外頭衝。他跟甯是會被我放在同一類的人,除了他們的聰明,也包含他們的衝動,我說:「人多礙事。我們兩個去找人、你們幾個去找車子。」

「黑瞎子,你別開玩笑,沙漠這麼大,就你們……」

「CR-5車以後的範圍給你們找,其它的別撈過界。」

我沒等甯給我回應,接過了別人遞過來的鋼盔,張起靈他已經站在河床的斜坡上,風沙把他的身影吹得渺茫。不知何時我揹在身上的信號槍已經被他拿去,他居然毫不猶豫地抬起槍,扣了三下扳機:「瞎子,我們走!」說完就往風沙更深處跑去。

我趕緊追上,現在的風勢比剛才更強勁,我得靠在他的耳際上才能說話:「你瘋了嗎?現在的風勢,你發射信號槍,你等於是在這風裡放出上千度的火球殺人。」

「這樣誰都找不到!」

說著,他還想再發射一發,我過去搶下他的槍,可惜現在的狀況不太適合我把他打昏(我沒有想跟他其他人合作的意思,但救人這事情,單幹我自己也成不了),我道:「我那天沒有拒絕你……」我按住他的肩膀,他風鏡裡的眼神不怎麼淡定:「從小三爺開始,咱一個一個救,別急?」

他對於吳邪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我說不上來,但這個當下我主觀認為那是不必要的,但我要跟他合作,就必須在部分的目標上依順他意願:「往這裡,小三爺的車子方向可能在那一帶。」

與張起靈合作,我說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他的步調總會快得異常。這其實是有點吃力的,但我不討厭。只多是前置的作業必須完全做好。我拿起別在手腕上的指南針,現在的風沙已經強到我們無能再用口語進行溝通,並且要打開頂戴式的探照燈才可以看清路況。

先定位好我們出發的位置,用手勢跟他說推判出來的方位,他頓了一下,就跑在我的前頭,但跑了大概十分鐘左右,他站在CR-3空車的邊上左右張望。這一路過來,只有看見幾輛空車子,還沒找到人,但就CR-3的車身已經呈現40度的傾斜,車後蓋又凹了一大塊的樣子,我知道事情不太樂觀。

他又打了一個手勢給我,表示我們站的地方是流沙床,先到地面較安全的地方再去發射一顆信號彈。我沒有再反對他的理由,情況確實有點危險,依照這一帶的能見度,恐怕他先前打出去的那三發沒人看得見。

我跟著他跑,同時也在留意四周有沒有任何的求救聲音。他後來前進的路線我有很大的疑惑,完全是往避難徹退方向相反的地方去,我表示甯的隊伍裡的大多數訓練有素,不會傻到往更危險的方向去,不過張起靈沒有理我,我一下就想到了──吳邪是個狀況外的小青頭,他在模擬心理反向操作。

我們往這個方向搜索了大概十來分鐘,這一帶的風沙比剛才小了些,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一個步履蹣跚的人影,我定睛一看,是吳邪!他果然朝著完全相反……也不能說他相反,如果他有能力克服所有生理與心理問題,他的確是在朝我們的中繼站──河道的盡頭前進。

找到吳邪的瞬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衝過去救他,而是先拉住我身旁的張起靈。

他對我的舉動表現出相當大的不解和不滿,只差沒扭開我的手。我要他看清楚吳邪周圍的沙地,那裡是一塊更鬆的流沙床,吳邪的半條小腿都埋在沙裡了。

「繞邊上走,我們要一起,不然三個人都有危險。」我幾乎是用吼的在跟他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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