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黑瓶】麒麟與狼05


05

 如果我必須讚嘆事件的神奇,我想還是中國地道的粗話遠比西方的上帝來得傳神夠味。

  真操他爺爺的,出門拐個彎還給我找到了﹗



  更準確說來,是我和小傢伙分手兩個月,事情都快給我忘了的時候突然重新翻騰。那天我從眼科拿了藥出來,拐個彎就給人攔下。我瞇著眼睛細細打量眼前這個人,也許由我來說不夠厚道,但他當真一臉寫著江湖與流氓,帶著一副眼鏡,在衣服遮蔽之外的地方全是刀疤。

  『黑瞎子,我華和尚。』
  他率先自我介紹,道上很有趣味的,外號永遠比本名好用;住址跟電話僅是參考。我對他笑了笑,提議說話挪個邊,擋在大路上著實難看。


  華和尚,在道上誰都知道他是陳皮阿四的大總管,什麼事情鞍前馬後都能看到他。陳皮阿四是老長沙那代平三門之一,風格以狠戾乖張出名。跟著陳皮阿四做事是暴富暴亡,沒幾個人能在他身邊待得久(我指安全存活),除了華和尚。我心裡樂著居然自動找上門了,可面上還是要說這樣一句︰『哎,我可沒大膽到敢搶四老爺子的生意,怎麼突然找上?』

  『誤會了,是四爺要找你談生意。』
  華和尚指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子,他說︰『中午一起吃個飯吧?老爺子在新月飯店訂了包廂,正等著。』
  我看向那車子一眼,看來他們跟了我有一陣子。這間眼科離我家有一段路,不是說要遇到會碰見的距離,還好這幾天我算沒事,沒跟吳三省那裡的人有接洽,先不論有沒有機會碰見小傢伙,陳皮阿四算是老九門裡的傳奇,能去那裡晃晃也算增長見識,我道︰『老爺子的飯,誰敢不捧?可你要立刻請我上路的話,可得保證我進得了新月飯店。』

  
  新月飯店是老北京的遺留,這圈子有不少事兒會在那裡談。我常去那兒走動,是以前一個洋人土夫子領我去的,記得那裡出入都是要正裝,還好我今天出門沒穿太隨便,要不給人攔了可就看華和尚他怎麼處置。

  他說位子訂在三樓的包廂裡,領著我進去。先喊了聲『四爺﹗』才恭恭敬敬地推開那扇仿古雕花的門,陳皮阿四一個人坐在裡邊,桌上只有盤瓜子和茶,陳皮阿四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先吩咐華和尚去準備我的茶具和上菜,等華和尚離開後才對我說︰『黑瞎子,坐著吧﹗』

  『百聞不如一見,老爺子您看來身體挺硬朗的。』我笑著推了一下眼鏡,我終於知道別人看我的心情是如何,一層墨鏡蓋去眼睛,笑也看不出是笑的。

  『眼睛怎了嗎?去看醫生?』

  『小毛病,不礙事。』

  我抬起眼科的藥袋,晃了幾下,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見就是。他哼哼笑了幾聲,有點莫名,只問我︰『小毛頭年紀輕輕價位就不低,作風也挺合我胃口的,我若要挾你喇嘛,賞不賞臉?』
  沒想到陳皮阿四會主動來挾我喇嘛,他早年在長沙的作風是論才不論人,但幾場大案子之後,他自己養了一票人才庫,有目標要下地的話就從庫裡兒挑人,沒聽他說他會向外挟喇嘛的。畢竟夾喇嘛夾我這類單幹的散戶有風險,人都說陳皮阿四要保命連自家的徒弟都能賣,但就夾單幹的人的立場而言,誰賣誰都很難說,說不准我會是雷子那兒養的人。

  『嘿,老爺子話說得傷心,就您老一句話,什麼事情我都得排開……』我笑著回答,雖然我自己本想去陳皮阿四手下轉轉,但有些原則不太想破壞,還是補述了︰『不過您得告訴我,老爺子這回是看上哪個斗?挾的喇嘛裡有青頭嗎?我不跟小傢伙一起下斗的。』

  陳皮阿四笑著連用拐杖拄了幾下地板,嘴裡輕聲嚷我幾句囂張,是帶著戲謔的玩笑,所以我沒特別去留心,他說︰『這斗我跟吳老三那邊的人一起倒,那裡我不過問……但我這裡你放心,阿坤會跟著下去……他等一下就來了,事情等他來了我一起說。』

  『四爺,人到了。』

  門外傳來了華和尚的聲音,我當下只覺得阿坤這名字亂耳熟一把,一時間沒想起,可門打開的瞬間我就明白了。在查張起靈資料的時候,確實有聽說過陳皮阿四他們叫他『阿坤』,但為什麼叫阿坤,我便不清楚了。

  小傢伙他跟在華和尚的後頭走進來,合身的西裝讓他給人一種瀟灑的感覺。他一如先前的沈默,什麼也沒說直接拉了椅子坐下,一雙波瀾不興的眼,掃了我一下,就去凝視著天花板……這是我和他第二次見面,剛才一眼的停留,算是他的招呼?

  『真是有個性的小哥。』我笑著。

  我承認是因為張起靈這小傢伙的緣故,陳皮阿四的生意我爽快地接下,然而後來一頓飯多是客套與內容的再確認(我覺得參有陳皮阿四對我的試探),這飯局裡他幾乎以沈默度過,只有陳皮阿四詢問他意見或者華和尚向他確認裝備時,他會應個聲,其餘時間只是很安靜而專心地吃飯。後來他先離開,而我也正想告辭,陳皮阿四卻突然叫住我,他說︰『黑瞎子,跟你再談另一筆生意可好?』

  陳皮阿四知道我以前會幹易容的事,他想我改個樣子去,順道去看看他家的阿坤究竟在幹些什麼。  我心裡簡直樂翻了,看來上次小傢伙說的『單幹』是他後頭的人耿耿於懷的事兒,我很想直接答應下來,但現實層面也只能無奈地摘下我的深色眼鏡,苦笑著︰『我這雙眼,瞞誰呢?』

  自吹不是好事,但我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氣,假設每個人都有什麼特色可以供做辨認,那麼我的眼珠子便是一例,再來就是讓我有擁有黑瞎子這渾名的深色眼鏡。

  華和尚卻是早有準備地拿出一盒瞳膜變色片,說︰『剛搭飛機過來的,你試試。』

  
  是以造就了我坐在小傢伙對邊,他卻完全沒發現我的情況。

  『小哥,別老盯著車頂看啊?跟咱一塊鋤大D啊?』我笑瞇瞇地看著他,但他的回應最多只有從盯著天花板發呆改成閉目養神。

  『你甭管啞巴張,你跟他講到嘴破,他娘的一個字兒也不回你﹗』

  這個倒斗的隊伍連我在內加上小傢伙一共有五個人,我跟小傢伙算陳皮阿四這裡的人,對方三個人應該都屬吳三省的,一個是退役軍人,看來是個老江湖,但不是吳三省的左右手,那個叫潘子的人,看來這次不是什麼大件事兒。

  剩下兩個,瞧一眼就是愣頭愣腦的青頭……說青頭,年紀和我也差不多。那三個人基本上是好相處的人,話多、健談、直接,是在溝通上不存有任何障礙的人。我們是在火車上碰頭集合的,那個退役軍人很清楚整個流程,他在我們胡鬧瞎聊一陣後,直接抽出地圖,說︰『先來看等一下路線怎麼走吧?』

  
  只有這個時候,小傢伙才會默默從他的位子起身,湊過來一起看圖。這次下的斗,只是個明代將軍墓……我相信這個等級的斗,對小傢伙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對那個退役軍人和我來說應該也是,但這樣的斗為什麼陳皮阿四和吳三省會看上?我所能猜到對吳三省來說的目的是訓練那兩個青頭,對陳皮阿四來說,是試探張起靈……和我?

  對我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再次觀察這個小傢伙,比較起上次,他真的非常符合啞巴張這個稱號而且他的脾氣好得誇張,不論是那兩個青頭誤觸機關或是我故意觸發機關,他最多只皺了一下眉頭,立刻以逃生……或者說救人當作目標驅使他的身體行動。這讓我忍不住一再地胡鬧,讓一個明明可以安穩走過的斗,熱鬧得使那兩個青頭信心全無。
  『他娘的別玩過頭,小鬼頭撐不住。』

  我大概太放肆了,又惹了一個鬼踏空的機關後,那退役軍人終於拍了拍我的肩,要我收斂些。順便用下巴指了指前邊兩個青頭,說︰『沒到主墓室就先嚇死,那可麻煩了。』

  『你不也仗著啞巴張在,跟我幹一樣的事?』

  『……』他笑著聳肩,不多下結論,但大略的結局就是我們兩個都該收斂。

  最後我們進入主墓室的時候,那兩個青頭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棺槨,興奮到立刻衝上前頭,雖然開棺的樂趣在這一回我勢必出讓,不過無所謂,以另一個角度來觀察小傢伙也是一樁使人心跳加速且興奮的事情。

  比方說,我跟那退役軍人現下就有點訝異,小傢伙居然默默站到我們後頭,不過他彷佛是衝著我似的,或者說他知道那退役軍人所針對的和我不同?他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奇長的二指狠狠地往我肩窩裡扣,只差沒拆了我的肩膀……不過這次的力道比起上回他壓制我的時候,小了很多,他還沒發現。



  他話真的很少,但我記得他的聲音和語氣,是一如往常的淡定,說︰『該住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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